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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清箫

岁月积累的是智慧,回顾所来路,已撒满诗意的月光

 
 
 

日志

 
 

写给母亲的生日  

2010-11-21 20:57:1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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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叫龙凤山的小村子里,住着我的母亲。昨天,是她的生日。

        昨天的月亮很圆,昨天,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家。爸爸去帮哥哥家装修房子,我们,早就天涯海角去了。我打电话给妈妈,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开心。她说哎呀你总是想得到。她无限满足,因为我们想得到。我追问她吃了什么,她说我买了好几斤牛肉呢,我在给自己包牛肉馅的饺子。我继续追问,小兔子都怎么样了,她说都已经变成小兔子肉了。然后我们一起笑。

        我仿佛看见了妈妈满脸的慈爱,她脸上的皱纹平和安详地堆在一起,是岁月流逝后的淡然与坦然。记得去年爸爸妈妈来我们家,爸爸呆呆地看我梳妆完毕走出来的样子,他说你像你妈。我从那眼神里依稀看出了他们的昨日重现,我忽然很感动,我开始细细端详自己镜中的容颜,开心地想,多好啊,我像我妈,这是一个很美好的延续,让我的爸爸在年近花甲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他年轻时的妻子如梦一般地站在他眼前。他的妻子当然没有我幸运,那位“地主家的小姐”,当年嫁人都穿黑不溜秋的衣服,低调的青春里都是乏善可陈的故事。那位19岁嫁人的“黑五类”,在烟火尘灰的日子里缝补和浆洗,在四世同堂儿女成群的窘迫岁月,何曾有过我这样的窈窕从容的诗意瞬间呢?不过,我错了,我低估了妈妈,怎么见得她不诗意呢?她在苦涩的黑色岁月边绣出了花朵,她比我更会从容应对尘世间的日升月落。我记得小时候,我看见过妈妈给一双一双的黑布鞋绣花,那些没有生机的黯淡布条忽然之间婉约灵秀了。我记得,妈妈按照我们的要求,给我的葱绿裤子水红袄镶花边,然后我就大红大绿地在乡间小路上奔驰,我就成了那田野里怒放的小野花,乡土而美丽。我还记得,妈妈在过年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自己炸油条,虽然被滚烫的油在脸上烫出了水泡,可是妈妈把一个并不富裕的春节打点得沸腾欢娱,我们围着油锅抢吃妈妈的手艺,这何尝不是一首诗?

        妈妈也是美丽的。我总是记得有那么一个春天,烟雨蒙蒙。我去园子里找妈妈,她在烟雨里向我扬起笑脸,天啊,那脸被雨滋润得那样清新那样白净,我当时就觉得,妈妈真美,那美是属于自然的,是必须以绿草绿树为背景的,是需要那么一点点初春的烟雨的。还有一次,就是大冬天里,我看到妈妈在雪地里走,她的脸在绿头巾里包裹着,很生动地白,一抹浅浅地笑,是邻家嫂子的温柔,却又是邻家嫂子之上的文静。那时候,妈妈才三十出头啊,可她已经做了四个孩子的母亲。

        妈妈的一生,真的不太宁静。少年赶上了文革,被迫放弃了读书;嫁入一个争吵不休的家庭,在复杂的环境里过活;在内蒙古无法维持生计,迁徙到北大荒,远离父母,生离逐渐成了死别;生下四个孩子,却有一个是精神病;孩子们读书成才各自远走高飞,本该安心了,可是儿媳和大女儿相继离世,她又成了孙子和外孙女的精神支柱......

        可是坎坷一生,并不曾剥夺了妈妈的欢乐与详和。她总是那样的淡定,波澜不惊的样子。妈妈不是诗人,不会像我们有大套大套颠扑不破的道理,但是她总是很乐观,她用行动讲述了道理之上的道理。我们的道理是自欺欺人的,是讲着讲着就心虚的,妈妈的无声的道理才是大道理,我们到了她面前才觉得踏实,才觉得终于有了依靠。非但我们,爸爸也离不开妈妈,我生孩子妈妈离开了爸爸一个月照顾我,这小老头居然半夜里在山上散步,他实在是离开了妈妈就会陷入精神的失落与虚无。所以,妈妈就是我们身边的宗教,是我们一家人的菩提树。

       唉,妈妈,我记忆里美丽如花的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老了。血压高了,腿脚不灵便了,腰肌劳损的严重了,脸上的沟壑加深了。可是妈妈依然是那么乐观地笑着,不管什么时候打电话回家,她总是说,一切都好。小鸡好,小鸭好,小兔子好,那两头猪也好;庄稼好,邻居好,孩子们好,爸爸更是越来越好!

        妈妈一个人,对着一轮圆月,在给自己过生日,她不写抒情诗,她不说煽情的话,她把小饺子捏出了美丽的麦花,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说生活的坏话呢?都好,一切都好。妈妈,等到春暖花开时,我会和你去看桃花,我知道你喜欢那满树的灿烂与繁华,你会唱歌给我听,“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这个人给了我生命,给了我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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