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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清箫

岁月积累的是智慧,回顾所来路,已撒满诗意的月光

 
 
 

日志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   

2009-07-13 16:35:2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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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贾宝玉,似乎有很多评论家把他看作贵族家庭的叛逆青年,反封建的卫士。每次看到这样的字眼,我就“哂之”。还是曹公自己总结的好啊,“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

        首先,对待富贵,他反对自己的富贵吗?虽然他在看见秦钟的时候,忽然厌恶起自己的贵族出身来,“可恨我为什么要生在这侯门公府之家?要也生在寒儒薄宦的家里,早得和他交接,也不枉生了一世......‘富贵’二字,真真把人荼毒了”,可那不过是因为与秦钟相见恨晚,激动地不知所以而已,大有“饿死的人怎么不吃肉粥”的意味。不是秦钟也在怨恨自己“偏偏生于清寒之家”么?那么说贾宝玉喜欢自己的富贵了?也不然。所谓“富贵”者,铜臭气和腐败味的结合也,峨冠博带者,都是媚上欺下之徒,所谓仕途经济,无非强取豪夺坑蒙拐骗,这些,贾宝玉非常厌恶,因为他的人格是高洁的,不屑于营营苟苟之事。并且,他生性喜欢自由,而封建大家庭重整旗鼓的使命却偏偏压在他的肩上,让他时时面对他不感兴趣的“圣贤之书”,不能亲近优伶(因结交蒋玉菡而遭暴打),不可阅读禁书(《西厢记》《牡丹亭》只能偷偷读,偷偷和林妹妹切磋探讨),不能自由结识秦钟、柳湘莲等志同道合之人,于是他对自己的贵族生活感到厌倦,时时渴望冲破牢笼。

        那么这位“玉粒金珠噎满喉”的贵族公子走出珠围翠绕的富贵之家会如何呢?是不是“走出名利无双地,打开樊笼第一关”啊?结果却是“贫穷难耐凄凉”。再也不是“琼光满泛玻璃盏,玉液浓斟琥珀杯”的精致生活了,绳床瓦灶,始知寒门生活的真相啊!原来自己在贫寒之中寸步难行。可见,贾宝玉厌恶富贵场中名利滚滚尔虞我诈,可他又依赖于富贵家庭的锦衣玉食,他曾对林黛玉说“凭他怎么后手不接,也短不了你我二人的”,说得难听点,他和林妹妹有寄生虫性质,不能创造富贵,却要享用富贵,在富贵这潭淤泥里,他们开出清雅的花来了。所以还是蘅芜君看得透彻,她早就看出了贾宝玉“富贵闲人”的本质了。

        “富贵闲人”,枉凝眉看到这个词,心里一惊。这是不是中国文人一直以来的追求?首先要富贵,如果没有富贵,就无法风度翩翩举止闲雅,如果一天到晚柴米油盐还纠缠不清,如何品清风邀明月伴淑女赋美文呢?同时还要做闲人,做有高尚节操和高雅追求的人,不堪官场之累,不愿沦落厚黑,这个嵇康有非常经典的总结:“有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卧喜晚起,而当关呼之不置,一不堪也。抱琴行吟,弋钩草野,而吏卒守之,不得妄动,二不堪也。危坐一时,痹不得摇,性复多虱,把搔无已,而当裹以章服,揖拜上官,三不堪也。素不便书,又不喜作书,而人间多事,堆案盈机,不相酬答,则犯教伤义,欲自勉强,则不能久,四不堪也。不喜吊丧,而人道以此为重,己未见恕者所怨,至欲见中伤者;虽瞿然自责,然性不可化,欲降心顺俗,则诡故不情,亦终不能获无咎无誉,如此五不堪也。不喜俗人,而当与之共事,或宾客盈坐,鸣声聒耳,嚣尘臭处,千变百伎,在人目前,六不堪也。心不耐烦,而官事鞅掌,机务缠其心,世故繁其虑,七不堪也。又每非汤、武而薄周、孔,在人间不止此事,会显世教所不容,此其甚不可一也。刚肠疾恶,轻肆直言,遇事而发,此甚不可二也。”

        可是富贵与闲人的追求往往是“鱼和熊掌”,很多文人不能两全。于是大家各有取舍,富贵者依旧富贵,譬如严嵩啊、徐阶啊、张居正啊等等(不好意思,我知道的历史人物有限,就看了本《明朝那些事》),闲人者彻底闲人了,你看陶渊明种田了,嵇康打铁了,李白下岗了,柳宗元贬职了,苏轼坐牢了。

        哎!这样一想,我自幼所读所爱的名文佳句岂非都是闲人所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夜饮东坡醉复醒,归来仿佛三更”,“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这不都是“没有正事”的人写的吗?可我一直把它们爱入骨髓,如今反思,我不由为之心惊。或许,我在人生之初就选错了方向啊,误到如今,每每惶恐,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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