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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清箫

岁月积累的是智慧,回顾所来路,已撒满诗意的月光

 
 
 

日志

 
 

从《五美吟》看林黛玉对封建伦理道德的挑战   

2009-12-17 09:20:2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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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五美吟》,有人认为这是暗示五个红楼女儿的命运,我觉得一定要这样去附会难免俗了。其实这五首诗是黛玉借古代多才貌美的女子来观照女性的命运,同时引发自身的精神共鸣。

且看《西施》:

一代倾城逐浪花,吴宫空自忆儿家。

效颦莫笑东村女,头白溪边尚浣纱。

这首诗表达的思想就是西施虽然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却因为美貌而沦为政治工具,成了吴越争霸的无辜替代品。这样看来,东施固然貌丑人俗,但是却不会突然改变命运轨迹,能够在平淡中安享尘世幸福,这又何尝不是幸运呢?这其实也体现了黛玉无意所谓“功名”,更愿意面对生活的本质的思想。这正是她与宝玉作为知己的精神基础。

如果说这首诗在贾府有所对照的话,我们似乎应该拿元春来做比照,贾元春才选凤藻宫,看似轰轰烈烈,可是她却自称在一个“见不得人的去处”,虽有帝王恩宠,却是时时都在政治争斗的漩涡里,自己不过做了为家族争得政治荣誉的筹码,思家不能回,天伦之乐与己无缘,人生又有什么乐趣?所以,对于元春的入宫,宝钗的待选,林黛玉在心里持否定态度。她觉得宁可溪边浣纱,在平淡之中享受自由,也胜过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冰冷无情的功名富贵。

虞姬

肠断乌骓夜啸风,虞兮幽恨对重瞳。

黥彭甘受他年醢,饮剑何如楚帐中。

这首诗的主题跟后来宝玉的《姽婳词》遥相呼应,要表现的就是那些顶冠束带的男人们在节义面前与女人相比,实在是让人不齿。这是男性道德品质的整体沦落,这与《红楼梦》中推崇的褒女抑男的整体思想是协调一致的。在整部《红楼梦》里,除了贾宝玉的道德品质高贵清洁以外,其他男性几乎都是道德沦丧,而这种沦丧的根源恰恰是封建社会所谓的“仁义道德”的教育结果。封建道德的两重性,本质上的虚伪和冷酷,让人们在功利的追逐中都走向了正义与高洁的反面。所谓的“文死谏,武死战”,原来不过如此!

明妃

绝艳惊人出汉宫,红颜命薄古今同。

君王纵使轻颜色,予夺权何畀画工?

这首诗歌不难理解,主题就是“红颜薄命古今同”。作为女子,才华横溢也罢,貌美惊人也罢,只能静静地等待命运的安排,等待别人的操纵控制。为什么不能自己把握呢?黛玉愤然问道“君王纵使轻颜色,予夺权何畀画工?”这一问,让我想起了韩愈在《马说》中的一问,“其真无马耶?其真不知马也”!以王夫人等的平庸与呆板,怎么会识得黛玉的高洁与清雅呢?她只知道晴雯眉眼像林妹妹,狐媚魇道的,这不正是那个愚蠢地宣称“天下无马”的昏庸食马者的化身吗?

因为隔着“画工”这道障碍,黛玉和宝玉只能是“心事终虚化”了。

绿珠

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

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

“瓦砾明珠一例抛”,原来石尉不过是瓦砾罢了,可是明珠却只能和瓦砾一起碎落红尘。以绿珠的妖娆之姿,陪伴石尉这样一个并不珍惜女子的红尘俗物,本已是浪费,可是还要面对俗物们对自己的争夺,自己如此美好的生命,究竟为什么而存在呢?绿珠纵身一跃,似乎是为了殉主,依我看来,也许是她对男性世界的绝望。

当然,黛玉说“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这里她自己陷入了宿命的轮回,当然是和绛珠仙子与神瑛侍者的三生奇缘有关,是作者在替她慨叹了。但是枉凝眉却认为,纵使同归,安能不寂寥?石尉原不过视女子为宠物,绿珠与瓦砾同抛的命运多么令人惋惜!

黛玉比绿珠幸运多了,她有知己慰寂寥,生命虽短,却强似那些活了一辈子却不知爱为何物的人。

红拂

长揖雄谈态自殊,美人巨眼识穷途。

尸居余气杨公幕,岂得羁縻女丈夫。

“长揖雄谈态自殊,美人巨眼识穷途。”这个态自殊的人,不必说了,就是类比宝玉。长揖雄谈,有思想,有见解,有腐木灵芝的清新与高标,可是在这样一个“尸居余气”的腐朽陈旧之所,他是众目睚眦,百口诽谤,没有人理解他那份悲天悯人的思想与情怀。唯有黛玉,“巨眼识穷途”,可作精神知己。

这《五美吟》集中体现了黛玉思想最深处的精神火花,她借五个女子的命运,表达红颜薄命的慨叹,抒写无人赏识的愤懑,问责男性道德的堕落,控诉封建制度的悖谬。有了这五首诗,林黛玉就不再是一个小才微善的小家碧玉了,她是一个思想者,是一个“举世皆浊我独清”的精神守望者。这样,她的形象就从众多的文学女性形象中脱颖而出,成为超拔不群的才女仙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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