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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清箫

岁月积累的是智慧,回顾所来路,已撒满诗意的月光

 
 
 

日志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2009-11-10 08:49:3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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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想看书,但是总是身边事纷纷扰扰,难以真的进入书的纯粹世界。所以《禅的智慧》也罢,《西方哲学名著导读》也罢,也只能是偷空看几页而已。家里又借来一本叔本华的哲学,更是枕边匆匆看几页,总是不能尽兴。可巧前几日又看见老李的《悟读红楼》,于是乎常常是爱不释手,忘记手头正在批的作业,害得自己过后只好再利用中午时间狂补。

既是看了,难免就梦入红楼了。可叹此生痴心难改,那就让凝眉暂时脱离红尘何妨?

今天要说的人物乃是妙玉。想起她的判词“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反复咀嚼,总是觉得机锋很深。不揣浅陋,慢慢参悟,于是演绎出以下文字。

妙玉的出身本是扑朔迷离,苏州仕宦人家的小姐,从小因病带发修行,父母双亡,暂时寄居贾府。而她的结局更是离奇莫测,“可叹无暇玉,终陷淖泥中”,让人惊心动魄,却又最终无法明确到底是如何“风尘肮脏违心愿”,只能感受她曾经的“青灯古殿人将老”,“红粉朱楼春色阑”,为她最终的含糊不明而又绝非善终的结局唏嘘不已。

妙玉是一个高洁的女性,“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高洁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境界。也正因为如此,她不入时人之眼,高蹈于世俗之外。虽然她对刘姥姥的态度让很多人诟病,连我也对她的冷漠颇有微词,但是我最终并不厌恶她的为人。她的种种孤僻举动,皆因她是一个自恋的女子。

妙玉自恋,不是一般的自恋。她既有美丽脱俗的容颜,也有满腹诗文的才华,并且她出身名门,有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可是如此芳华绝代的女子,偏偏薄命,自幼多病,且父母双亡,只能遁入空门,成为佛陀门下一朵清新炫目的莲花。既是已入空门,自然不该与俗世有什么瓜葛。我想于妙玉本人而言,她倒不见得能悟出什么空的境界,她不是在中秋与黛玉湘云咏句的时候自称“闺阁中人”么?她不过是借佛门之地的清净,来杜绝红尘的纷纷扰扰,给自己一个独立自由的“生活在别处”的理想处境罢了。她把寺院整理成一个独特的“闺阁”,这其实不就是另一个潇湘馆吗?黛玉于大观园内伤春悲秋,妙玉在大观园外吟花咏月。因为都是寄居,因为都不会卷入所有的名利纷争世俗纠葛,所以,她们都有一个纯粹唯美的精神境界,这也导致了她们对世俗的一切都不屑参与,不入法眼。所以,对待刘姥姥,这两个出身仕宦之家不晓得寒门苦难的女子一个是执意要扔了刘姥姥用过的茶杯,一个则讥笑刘姥姥为母蝗虫。她们的富贵生活让她们根本不懂民生疾苦,只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去鄙薄淳朴又略带狡黠的来打秋风的刘姥姥。对于这种锦绣丛中的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我们虽然知道她们这样做很不厚道,但是也不必去认真苛责她们,毕竟她们也是人,不可能完美无缺。

 妙玉如此目无下尘,比黛玉更甚。可是如果仅仅追求“洁”也罢了,偏偏尘缘未了,她对宝玉竟然一点春心萌动。这其实也不怪她,一个青春的妙龄少女,并无对人生万般历遍的感受,她怎么可能槁木死灰,四大皆空呢?这一点凡心,却是隔了寺院高墙,对着青灯古壁,有着不能僭越的距离。这就让孤高傲岸的妙玉即便自称“槛外人”,也终究落得个“云空未必空”,只能在宝玉的生日时不伦不类地送个帖子,就不如黛玉可以耳鬓厮磨尽情享受宝玉的关怀了。

妙玉不能与俗世有任何沾染,我们虽为她如此枯燥的青春惋惜,可是还为她的冰清玉洁庆幸,为这朵槛外观望槛内的空谷幽兰赏心悦目。可是造孽的是,如此污浊尘世,怎么可能容得一个如此曼妙的女子完整高洁地独存?看看贾府内那些肉欲横流的王孙公子,就知道那些男人是一些什么肮脏货色。在贾府尚且烈火烹油的时候,大家总还是顾虑一点斯文,不至于魔爪伸向妙玉,可是看看宁府的二尤之乱,看看水月庵掀翻的风月案,就知道妙玉的处境多么险恶。一道矮矮的佛教院墙,难道真的能阻断红尘色鬼么?一个孤独无依而又年华似锦的女子,居然带发居于寺庙,最终的“风尘肮脏”不难推断。

呜呼!滚滚红尘啊,究竟是谁制造了这等罪恶?欲望笼罩的世界,居然容不得一朵清净莲花!还是惜春看得透啊,既然出家,何必留发?还是了然禅师悟出了人性的本质,貌美如花必会引起蜂狂蝶乱,所以她果断地灼毁红颜,才真正落得个六根清净。“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叹无暇玉,终陷淖泥中”。妙玉这首悲歌,让我们对人性有了一个无情的考量,是“千红一窟万艳同悲”的最彻骨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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